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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凯看着炕上躺着的脸色煞白的女人,一步不敢上前,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沈富贵的裤腿,边上的明芳见状挪着脚步过去,轻轻的搂着他。
沈梦看着嗷嗷哭的孩子想上前,又不敢,害怕恐惧的样子,心头也跟着酸涩。
还不等她张口说什么就见逼仄的屋子又进来两个孩子。
他们穿着破烂,补丁摞着补丁,头发乱的像草窝,浑身上下灰扑扑的,小一点的那个孩子还光着脚。
这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皆是面无表情,看向她的眼神阴蛰又冷漠,嘴角微微向上扯着,好像在欢喜她即将到来的死亡。
沈梦心中大骇,她居然从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这么可怕的想法,一口气就这么卡在嗓子眼,上不去下不来的。
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,她猛地开始咳嗽,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,自己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刘三金一肚子话没说出来,从刚开始见着沈梦的震惊,到现在见着沈富贵的紧张,直到沈梦咳嗽,她才反应过来,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。
“来,明凯,快去看看你娘,你娘伤的不轻,你瞅瞅,你奶奶,你叔叔婶子们就这么看着你亲娘死啊,连个大夫都不请,他们想干啥你知道不,他们想独吞了你爹给你们娘几个盖的砖瓦房啊,你没了娘以后,得给他们欺负成啥样啊,我的孙啊!”
沈富贵原本没想哭,看着重伤的闺女,年幼的外孙,狠毒的亲家和无能的他。
顿时老泪纵横!
!
!
“亲家,亲家,可不能这样说啊,老大家的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,就是头上一点伤,要不我们也不会不给请大夫啊,我们陆家在这一片可都是好人家,你可不能诬赖人啊!”
“诬赖人,我诬赖人,那我闺女咋成了这样,我几个外孙咋就不在家,你们倒是在家吃香喝辣,几个孩子可是在外头逮老雀吃,要不是饿的不行,几个没腿高的娃,能自己找吃的去?”
刘三金被沈富贵说的一噎,他们今天中午炒了一盘子鸡蛋,没喊大房的几个孩子,就是怕他们给吃了,但是锅灶里可是给他们留了两碗稀饭的,可没有故意饿着他们。
刘三金原本就不喜欢明阳几个孩子,见现在因为他们被人拿住了话头,更是烦的不行,当即就恶狠狠的瞪了几个孩子一眼。
吴香兰在心里阿弥陀佛,生怕沈梦真的走了,半夜三更的要来找自己,一句话不敢说,周娇娇同样不敢说话,但是她不能不说,这个时候不能吵架,只能卖好,不然那三间大瓦房住不了,以后强占大房财产的恶名声就得落在自己头上。
“大嫂子,你可得撑着点,明凯还小,你要是去了,让孩子们的日子咋过啊!
呜呜呜……”
沈梦懒得搭理她,她现在只想用自己这副惨样子,朝几个孩子博取点同情,陆明阳和陆明亮这条路明显走不通,沈梦把目光放在了陆明芳和陆明凯的身上,女娃娃心软,好攻克,还有一个幼崽,更好攻克。
“周娇娇,你起开点,挡着我看孩子了。”
沈富贵一听,也不管两个孩子愿不愿意,一把捞着就推到了沈梦的炕前,连带着把周娇娇挤到了一边。
“小梦啊,明凯和明芳在这里呢,你看看孩子,有啥想说的,慢慢的说,不着急哈,闺女啊!”
周娇娇被挤的一个踉跄,差点崴到脚,一句话也不敢说,生怕沈梦现在脑子清醒想起来房子的事。
沈梦看着年前的两个孩子,被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,眼泪哗一下续上了。
刚她用的眼药水指定偷工减料了,效果真差,这么一会就没有用了不说,还眼干眼涩眼疲劳。
“明凯,我的儿子,娘对不起你啊,娘怀胎十月生下你,看着你一点一点的长大,娘怎么能不疼你呢,可娘生你的时候才十九岁,娘啥都不懂啊,心里焦虑,你爹又不在,没人帮衬娘,你那么小,每每夜里娘就会惊醒,把手放在你小鼻子底下,生怕你有个什么好歹来,呜呜呜....你是娘的亲儿子,娘咋能不疼你啊!”
沈梦的手轻轻的放在陆明凯的头上,爱抚着揉了揉。
小家伙身后有外公的一双大手按着,想跑都跑不了,他看着平时经常打他骂他掐他拧他的女人,那女人哭的好惨,她说她疼自己,还说对不起,他听不懂,他想跑,可是...可是放在他记忆里从没有被自己的娘这么温柔的对待过,一时间他有些愣神。
明芳眼泪也是哗哗的,倒不是感动于恶毒后娘的话,而是见她抬手放在小明凯的身上,她害怕的,生怕摸着头的手,突然就给了小弟一个嘴巴子。
“明芳啊,孩子,娘也对不起你和明阳,明亮,当初嫁过来的时候,你对娘那么好,小小的丫头,自己都顾不得吃东西,就想着娘在新房里是不是饿着了,给娘拿的一碗饭,小手都烫的通红,娘后头对你不好,真是后悔啊,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,要是再有一次机会,娘一定拿你当心肝疼,爹,你把炕柜里的哪个黑色的布兜子拿出来,里头是我给明芳存的布料,想着年底的时候给她做一件新衣服的,现在怕是没机会了。”
沈梦说话断断续续的,费力气的狠,陆家的人都不敢打断,怕突然没气了沈富贵会赖在自己的身上,还有明阳几个孩子在,明阳和明亮都长大了,记性好,就算沈梦再不好,那也是陆振平的婆娘,等他回来,知道自己婆娘怎么没得,能没点气性?
陆明芳呆愣着小脸,眼看着外公从坏女人的炕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兜子,从里头拿出一块绿色牡丹花的棉布放在自己的手里,她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,瞬间的柔软了起来。
靠着门框的陆明阳心里冷哼一声,这女的真是坏,死到临头了还想诳人呢,之前分明给人炫耀过,她自己新得了一块布料,要给她自己做棉裤呢,现在倒是说给明芳了,就是想让弟弟妹妹记着她的好,怕是惦记上了逢年过节的哪个头香和纸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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